跳舞吧

是從你的名字先遇見的
很普通的一個名字
好像是某個同學的朋友他的誰
在某次想不起來的交談中的話題裡
總之
也有過這個名字

    有一年夏天  我在紐約
    當時正迷戀著一種酸甜清新的氣味
    於是整個夏季
    熱切灑著葡萄柚的香氣
     一直到現在
     只要聞到葡萄柚的味道
     我的腦海便會浮現
     那年夏天在紐約
     在燥熱的哥大單人宿舍裡
     吹著電風扇
     望著對街一格格窗戶的
     
     那段時光

 
我走進你用文字堆築的迷宮
那一刻起
巨大悶沈的心跳聲
如影隨形

大爆炸後一個星期
跑去另一個星球躲避好一陣子
堆積如山的感冒衛生紙
喝不完的滾滾熱水
接力賽地看著一部接一部的電影日劇影集

在熟悉的符號之間找尋陌生的你
在陌生的群體裡頭搜索熟悉的我
我不認識你
一如我不理解世界
你不熟悉我
一如你不接受人群
雖然我們會
點頭
微笑
聊天
打招呼
互道再見
雖然我們偶爾
交換語言
雖然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清楚你的年紀
但事實上
有近有遠
前前後後
冷冷熱熱
你沒抬頭我沒看見
你低下頭我轉過身
就算
就算
我堅信聽見一段旋律
在沈默間低聲的吟唱
但
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很快就會過去
我將回到我的星球
而你獨自隱居
當我們開始說起沒人聽懂的語言
音樂便安靜下來了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當然，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我只要默默伸出酒杯，你只要接過去安靜地送進喉嚨裡去，
只要這樣應該就成了。
非常簡單，非常親密，非常正確。

泅泳在城市之中
人群朝市中心湧動
方向一致
速度一致
神情一致
搭上一班
逆流而上的公車
在仁愛路的寧靜之中
滑行
向後流動的樹影
灑了滿身的光點
我試著
將手掌攤平
想知道
當光點落下時
會有溫度嗎
引擎的聲音轟隆
耳機的音樂反覆
沒有人上車
公車
司機
我
在巨大的沈默中
像
熟識多年的朋友
沒有言語
就能彼此接受
我的身體漸漸地
嵌入
攤平
成為一張
平滑的藍色座椅
不被干擾的
和公車一同
在晨間十一點的片刻裡
逆流
而
上

（行走在陌生的語言的邊緣。
    像一件試穿過的新娘禮服
    突然失蹤了在婚禮的
    前一個晚上。）

從有記憶以來
對於
被拍照
這件事
我一直很難感到自在
「被拍」
那是指有一雙眼睛
在某個片刻裡
全神貫注的盯著妳
盯著妳的線條
盯著妳的表情
極。度。
貼近的
不知為何
從小我就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的被注視
那個片刻
總像坐在針氈上般的難熬
幼稚園畢業時
每個小朋友都必拍一張放在紀念冊的照片
即使已經是那麼多年以前
我仍記得很清楚
那是一個早上抵達幼稚園後沒多久的時間
所有的小朋友
被拉到幼稚園外面的遊戲空間
排隊
一個個
走上
那種有著紅色發亮厚實油漆的大椅台
配合著攝影師的指令
擺放著頭和嘴角
嘰嘰喳喳
大部分的同學都很興奮
一邊嬉鬧
一邊指指點點正坐在上面的人
只有
我
像等著要上刑台般的煎熬
很想
偷偷的躲起來
逃走
裝病
想盡一切可能躲避的方法
......
但終究我從來就是
沒有勇氣說不的小孩
我還是走上去了
我還是乖乖的站在相機前
按耐著每一個細胞的刺痛
緊憋著不安
盯著前方
攝影師逗弄了我幾次
發現我完全沒有笑的可能性後
就放棄的按下了這張照片的快門